「英国王朝志」斯图亚特王朝(十四):威廉三世2

在威廉22岁那年,即1672年,英法联合进攻荷兰。英王查理二世在海上进攻,法王路易十四则派遣12万大军压境而来,原本号称“最强防线”的荷兰堡垒,面对法国天才工程师——沃邦将军所研发的新式攻城技术时,居然一触即溃、全面;荷兰的二万陆军也被迅速消灭,法军因此攻占荷兰大部分的国土(七个省有五个已基本沦陷)。祸难当头,造成荷兰共和国的大震荡与政变,史称“灾难年”。

结果,荷兰人的爱国能量爆发,在推翻议会政府(约翰·德·维特后来被暴民活活打死,威廉虽未参与但却暗中欣喜)之后,先以决溃堤防、倒灌海水来阻止法军占领阿姆斯特丹,接着荷兰人民想起奥兰治家族前辈的英勇,于是,年轻的威廉三世被任命为陆海军统帅与荷兰省兼西兰省执政。当时路易十四与查理二世派去劝降威廉的外交代表,是查理二世的宠臣白金汉公爵。他把多佛条约的内容告诉威廉,说只要威廉开城投降,就会让威廉当上荷兰省的主权君主,享有一切生杀大权(而非“执政”那样的高级公务员),并且保证英国将会尽力斡旋,给予荷兰一个体面的投降条约。但是威廉立刻拒绝了投降的建议。白金汉公爵无奈地劝道:“亲王殿下,难道你没有看出你的国家已经失败了吗?”威廉三世坚定的答复:“我的国家是很危险,但是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失败,因为我会战死在联合省的最后一条壕沟里!”,这句话因此成为他的传世名言。

威廉成为领军作战的执政后,以出色的战绩证明,他不愧为奥兰治家族的后代。这场战争虽然十分艰苦,但是当荷兰人奋斗到1673年底时,法国军队已全被赶出国土,这使得威廉三世之威信,达到顶点。他得到了“护国英雄”的称号,其能力获得各省公认,在欢呼声中就任尼德兰联省执政。威廉三世既挽救了奥兰治家族,也挽救了荷兰共和国,维持了荷兰海上殖民帝国的稳定。

深具外交天分的威廉三世,在1673年与西班牙、奥地利、普鲁士等结盟,迫使法国分兵作战,无力攻荷,然后再率领新招集的近八万陆军,继续与法国艰苦作战;之前英国在1672年进攻荷兰,但是荷兰海上英雄米希尔·德·鲁伊特于四次海战均获得胜利,查理被迫停战。威廉三世接着派人到英国向议员重金游说并制造反法舆论,激化英国市民对天主教法国的恐惧与仇恨,使得英国国会逐渐反对与法国结盟,不愿继续拨款给查理二世,迫使查理中止英法联盟并与荷兰共和国议和,英国重获荷兰部分的殖民地(纽约),但必须给予荷兰20万英镑的补偿,两国于1674年正式结束第三次英荷战争。

威廉与法国的苦战则是败多胜少。首先,路易十四采纳财政大臣与经济天才柯尔贝的计策,大幅提高对荷兰商品的关税,进行关税战,让荷兰商人损失惨重;其次,海上英雄鲁伊特于1676年的地中海战役负伤而死(败于法国海军名将迪凯纳之手),荷兰与盟国西班牙被法国抢去地中海的制海权;最后,荷兰、西班牙与德意志盟国虽组成多于法军的联军,也难挡法国元老级的军事天才蒂雷纳与大孔代(两人屡次以少胜多),德意志的洛林被占领,西班牙领有的弗朗什孔泰与部分佛兰德也被夺去。若非有天才将领——奥地利主帅拉依蒙多·蒙特库科利与蒂雷纳和大孔代相抗衡,让后两者一死一退休,那么反法同盟会丢失更多领土。

法荷战争一直持续到1678年才终于结束,两方签订奈梅亨条约,承认法国的胜利和对弗朗什孔泰的占领,条件是法国有效降低对荷兰的关税。虽然威廉三世不愿背弃盟友来换取和平,但路易十四以高明的外交技巧与荷兰省商人和联省国务会的要员成功交涉,满足于关税降低的荷兰省就先在条约上签字,迫使威廉接着同意其他各省以共和国全体的名义签约缔和。

1675年威廉三世利用舅父查理二世在国会与政治上的弱点,以鼓动舆论和外交手段,迫使查理二世答应把侄女玛丽公主(詹姆斯二世的新教长女)嫁给他,并承诺与荷兰结盟共抗法国;不过,查理二世的政府虽然公开宣布与荷结盟并酝酿攻法,但狡猾的查理在实际上却一直保持中立,换取路易十四不定期的津贴。

1677年,玛丽与威廉完婚,让威廉成为英国王位的后补继承人。身材高挑、姿色出众的玛丽,是个温柔婉约的亲王妃,在荷兰广受人民爱戴。她把意志与爱情毫无保留地献给表哥兼丈夫威廉,但威廉对她却稍嫌冷淡,经常忙于战事或沉迷于狩猎中,两人到后来才成为互相恩爱的伴侣。玛丽婚后很快就怀孕,但似乎因病流产导致健康受损。她从此失去健全的生产能力,每次怀孕都以产后夭折作结,两人最终没有获得任何子嗣。

威廉三世除了妻子玛丽以外,还拥有一位公开的情妇伊丽莎白·维乐丝(英语:Elizabeth Villiers),以及一少一壮的男性宠臣(谣传是男同性恋的情人)。现在大多数的历史学者,认为他的同性恋传闻,是英国的詹姆斯党为了恶意中伤他,于1690年代所制造的谣言。他们认为,主要是威廉三世对女性(包含妻子玛丽)过于冷酷而粗鲁的态度,让人误以为他对女性毫无兴趣(但事实上他至少有一个情妇),并反向推论他喜欢男性(特别是年少俊秀的宠臣凯佩(英语:Arnold van Keppel, 1st Earl of Albemarle),最引起时人关注);但少数学者仍相信谣言有其真实性,推测他可能是个双性恋者。

在威廉三世控制荷兰联省共和国政治的年月里,他虽坚强有力而近乎无冕之王,但他远非专断极权。威廉并不比国家的前任领袖——大议长(Grand Pensionary)约翰·德·维特更有办法改革宪制。受限于市镇商人对领主君权的恐惧(譬如当格德兰省给予他格德兰公爵之世袭君主的消息传开后,阿姆斯特丹为首的股市因此,使威廉拒绝公爵的领主之位,改为担任格德兰省的执政),他满足于将议会派政敌(通称“摄政者”)赶下台,而利用代表同一阶级和社会原则的人(奥兰治派)取代那些议会派,以便主宰决策权。但是荷兰省的财富终究是尼德兰一切军政实力的基础,它不接受威廉三世的控制,而坚持自己的自由判断和决策之权。两方因此频频发生摩擦,威廉可说是走上其父(威廉二世)与荷兰省商人对立的老路。

事实上,荷兰联省共和国从建国开始(1579年的乌得勒支同盟),就常受商业财富支配的议会寡头所操控(特别是被荷兰省的商人寡头,以要胁拒付税金来主导国政,因荷兰省提供57%的国库收入)。而当半世袭的“执政”权力深入到各省自主的市政运作时,自然会在最强的荷兰省,受到市镇商人们的坚决抵抗。这显示出联合省无法可解的政治难题——中央集权(奥兰治派)与地方分权(议会派)的路线斗争。(后代不少学者对此深感惋惜,认为只要威廉坚持彻底的改革,荷兰就可以转变成有效率的中央集权体制,连带也就不会出现18世纪荷兰霸权终结的悲剧)。

虽然从1672年起,威廉三世终其一生都获得支持他的商人领袖(加斯帕·菲格(英语:Gaspar Fagel)与安东尼·海因斯(英语:Anthonie Heinsius)),担任荷兰省大议长(Grand Pensionary),但是荷兰省议会和威廉的尖锐冲突仍然持续到1684年。1684年后,威廉改变冲突与对立的做法,与荷兰省和解妥协,此后除非得到阿姆斯特丹市政议会(荷兰省中心)的同意与支持,他绝不提出重要的计划与施政。威廉三世在长期的国政冲突中,学会更加柔软与谨慎圆融的协调手腕,大大有助于未来他在外交上的合纵连横,以及英国两党间的左右平衡。

路易十四在1678年法荷战争获胜后,推行更大的扩军计划,数年后,其海陆两军的军力冠绝欧洲(近四十万陆军与略多于荷兰的海军)。因此1680年代的路易十四,决定继续对外征服,以完成在欧洲彻底称霸的梦想。但路易十四在1685年废除南特诏令、迫害国内胡格诺教徒的政策,却激起了欧洲新教国家的广泛敌意,严重破坏其外交成果,譬如原来的盟友普鲁士与瑞典,就疏远了法国并举戈相向。

此时法国的强邻神圣罗马帝国正在与奥斯曼土耳其作战(1683-1687年),路易十四决定借此时机,在德意志地区扩张其影响力。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察觉到路易十四的意图,于是在威廉三世的号召与牵线年英国加入后,改称“大同盟”),希望能阻止路易十四在德意志扩张。

可是路易十四却在1688年9月,乘哈布斯堡王朝刚在东面战胜土耳其(维也纳之战的后续),西面兵力薄弱之机,先发制人地侵略德意志,展开对哈布斯堡王朝的速战计划,“大同盟战争”正式开启。10月,法军攻占帕拉蒂纳特,并于次年彻底毁灭这个地区。哈布斯堡皇帝只得在东方以部分兵力牵制着土耳其,并分兵西线对付法国,使法军来回蹂躏德意志西部。

路易十四全力东进德意志,给予威廉三世分兵西征的机会。此时他收到英国各党派与主教的联合请求,希望他来英国捍卫新教的地位。但是威廉仍在担心法国会分兵伐荷,所以必须得到荷兰省议会的同意,才有新的税金扩大防卫兵力。很幸运的是,路易十四在1687年重新提高对荷之关税(破坏1678年签的奈梅亨条约),并在1688年发动大同盟战争前夕,悍然下令夺取所有停靠法国港口的荷兰船。于是荷兰省的商人被彻底激怒,在9月29日通过秘密的省务和国务会议,全力支援威廉的扩军与出兵英国。终于,威廉三世整顿好精锐的2.1万海陆军,于1688年底渡海向英国进发。

1688年,英国正面临一场危机,当时,国王詹姆斯二世置国内大多数人为新教徒的国情于不顾,企图重新将天主教定为国教,而且强行反对派,解散议会,已经处于众叛亲离的边缘。当时以丹比伯爵(英语:Thomas Osborne, 1st Duke of Leeds)为首的托利党、辉格党等七位权贵(包含威廉·卡文迪许在内,后来被称为“不朽的七人”),秘密邀请威廉夫妇成为英王。于是威廉三世看准时机,亲率2.1万大军渡过英吉利海峡,登陆英国。虽然詹姆士任命亲信约翰·丘吉尔率领三万英军,在陆上迎击威廉;但英国人纷纷倒戈(包括主帅约翰·丘吉尔),使威廉轻而易举地攻下了伦敦,将岳父詹姆斯二世赶到了法国。

本来在威廉的船舰登陆英国前,英国海军一直要出动阻截荷兰船队;但是迎面括来的强大逆风,把英国船舰困在港口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威廉的船队顺风登陆。许多英国人认为是百年前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神风再临,因此狂热地咏赞“新教神风”,相信威廉的到来是上帝降下的神迹。

新召开的议会与威廉三世协商,威廉与其妻子玛丽可以一起被接受为英国君王,但条件是必须接受议会通过的《权利法案》。其主要内容是国王未经议会同意不能停止任何法律的效力,不经议会同意不能征收赋税等,而威廉与玛丽同意此法案,于1689年一同登基为共治双王(两份王冠),称为“威廉和玛丽(英语:William and Mary)”。这一事件对英国而言,意味着自1640年大革命以来,由革命引起的阵痛的结束,建立起了世界上第一个长期稳定的君主立宪制,这就是史家长期称颂的“光荣革命”。威廉三世成为“英国国王兼荷兰执政”,这是英荷两国在历史上唯一一次被划到了同一人的名下,形成共主邦联。

虽然在英格兰的革命没有流血(只有詹姆斯二世流了一些鼻血),但是许多苏格兰人与爱尔兰人却基于封建法规、效忠詹姆斯二世而反抗威廉夺位。于是两地发生许多武装反抗,使威廉必须在1689-1690年间征讨两地,发生了许多件(详见后述)。虽然威廉成功平定反抗,但他在北苏格兰与南爱尔兰(都信仰天主教)却留下极为负面的名声。最具代表性的,是1692年在苏格兰高地的伦科大屠杀(英语:Glencoe Massacre)。当地的麦当劳氏族,因为来不及向威廉和玛丽宣誓效忠,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威廉的军队屠杀(麦当劳家族招待军队数天的吃住后,突然被痛下杀手)。虽然威廉只下令处死未效忠的氏族领袖(没有交待要屠村),并不清楚事件的细节,但是苏格兰高地的居民认为威廉要负最大的间接责任,把新王看作是残酷暴虐的屠夫。总之,光荣革命成就的其实是英格兰在不列颠群岛的霸权,以及英格兰“议会寡头”的中央集权政府。

即使在英格兰,在革命后也很快兴起一股同情詹姆斯二世的强大声浪,他们信奉君权神授原则、反对威廉与玛丽的“篡夺”,其中的激进者被称为詹姆士党。詹姆士党在各地鼓动舆论并采取行动,策画詹姆斯二世的复位。幸好在革命时,威廉从荷兰带回一位鼎鼎大名的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身为威廉重要秘书的洛克,在1689年后发表修改后的《政府论》,破除民众对君权神授的迷思,并大力为光荣革命辩护,提出人民有权推翻政府的社会契约论,最终在思想舆论上确立了威廉的王位。此外,威廉又在1689年颁布了宗教和解的《宽容法案》,保障了非国教徒的合法权利,以及天主教徒的部分权利,大大消解了1660年查理二世复辟以来,主流民众对清教徒和天主教徒的仇恨打压。

1701年,威廉又接受了英国议会通过的《嗣位法》,除了规定他的妻妹安妮为继承人外,还规定今后任何天主教徒不能继承英国王位,任何英国国王不得与天主教徒结婚等。因为当时安妮的子女也全都逝世,所以《嗣位法》也规定安妮过世后,英国王位将由汉诺威选帝侯的新教夫人——索菲娅与其子女继承。后来因为安妮女王与索菲娅都在1714年过世,所以英国王位由索菲娅之子乔治一世(1714-1727在位)继承,开创英国的汉诺威王朝。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